靠垫儿

巷陌行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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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好还好,没有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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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要要 ,一个天天自黑、快乐的不得了、有故事的女同学。

每日人物 / ID:meirirenwu

口述 / 蔡要要 文 / 方洛洛 编辑 / 金石

1

诊断书上写着“卵巢癌”的那天是四年前,当时我还没过25周岁生日。

这件事挺有戏剧性的,我最初是陪一个朋友去医院检查身体,当时我还嘻嘻哈哈地跟她说:哎呀,一般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检查的人没事,陪着去的那个生病啦!结果,没过多久我真觉得不舒服,去医院检查,发现了卵巢里长了恶性肿瘤。

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有点冷,我穿着棉衣,仍然浑身发凉。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下真的完蛋了,可能会死。但我没哭,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。我在想,为什么得癌的人会是我,我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,还没爱上一个让我心碎的人呢,还没买到最爱的包包呢,还没写出可以得诺贝尔奖的巨作呢……

想着想着,就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,光是生病已经够惨了,如果要病死,那得多惨啊,不会这么惨的,我是一个好人,不会的,不会的,一定不会的……

我去找最好的朋友张春和阿紫,她们是我的灵魂伴侣。我平静地说了这件事,她们说,没事的,不会死的。我说,我也觉得不会死。

那时,张春和阿紫也很不好过。阿紫刚经历了一次离婚。张春正在与抑郁症斗争,每天早上睁开眼,都想从楼上跳下去。我特别害怕失去她,所以我想我一定要好起来,她都没有死,我也不能死。

25岁之前,我挺迷茫的,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。大四时,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实习,写不喜欢的文案,应付讨厌的甲方,每天都很痛苦。所以毕业后,我没找工作,而是沿着海岸线旅行。

我特别喜欢海,从大连、青岛、舟山……一路到了厦门,在曾厝垵一住就是半个月,那时曾厝垵还只是一个小渔村。

我决定在这里开一家青年旅社,于是管妈妈借了些钱,租了一个不大的店面,基本都是床位房。我每天上午打扫卫生、接待客人,下午去海里游泳。生活非常悠闲。

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张春和阿紫的。那时,张春开了一家冰淇淋店,她还是个很棒的作家。我每天都去找她聊天,吃她店里没卖完的冰淇淋。而阿紫则经营着一家客栈。

后来曾厝垵变成了旅游景区,来开店的人越来越多,房东要加租,就把我赶走了。我拿着赚的钱,继续旅行,我去了北京、杭州、泰国、印度……听起来好像挺爽,但我内心依然迷茫,不知道自己该去上班、自由写作、还是再开一个店。

在云南骑车的时候,我摔伤了,挺严重。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玩累了,出院后我就回厦门了。当时正好有个图书经纪人找到我,要帮我出书,我心想要好好写作了。谁知道刚到厦门没多久,就遇到了——卵巢癌。

2

其实,我还算是挺幸运的,卵巢癌潜伏期很久,我发现得也算及时,查出来时还是一期。

妈妈跟我说:“有病咱就治病,治好了又是一条好汉!”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,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爸爸就离家出走了,我一直和外婆外公长大,他们对我的教育很好,我会好奇爸爸到底去了哪里,觉得可能我的家庭和别人的有点不一样,但妈妈和外婆一家给我的爱,让我觉得这样也不见得就是不幸。

治病的过程还是非常艰难的,我吐到昏天黑地,疼起来的时候会产生幻觉,觉得自己像被谋杀了。我总是求医生给我开吃止疼药,也会狂喊我真的不行啦!这时,医生会面无表情地说,比你用药剂量重得多的人都没有吃止疼药。

不过这些痛还是能承受的了,而且不管多痛,我还是可以和朋友讲笑话,可以看我喜欢的电影,可以在剃了光头之后,选一顶漂亮的帽子,让自己看起来美一点。

当时,我最庆幸的就是——还好,我还算有点钱。我开青年旅社时赚了些钱,也炒股,还和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……因为写作,很多人都说我是文艺青年,但是,我真的不是文艺青年,我很喜欢挣钱,是一个非常接地气的人。念大学的时候,我还卖过盒饭和女生内衣。

治疗结束后,我回家休养。一边写之前签约的书,一边在网上写故事。一次,我在知乎上写了一个故事,讲的是一个女孩只有在她的梦里才能有男朋友。一个人看完后,觉得很有意思,就留言说,他写了一篇男主角视角的同人文,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

但那之后,我们也没有太多交流,我只知道他在知乎工作,他给我快递了一本他组稿的书《创业时, 我们在知乎聊什么》。我偶尔在知乎写个答案,他就点个赞。除此之外,我对他近乎一无所知。可突然有一天,他给我发了一封私信,说很喜欢我,希望我做他的女朋友。

这要是以前,有人发这样的私信,我是不会理的,但生病之后,我就想:这次就相信一下直觉好了,不想后果,于是就丧心病狂地答应做他的女朋友。

隔了几天,他给我打电话:“你现在在家吗?”

“在啊!”

“我就在你家门口呢,你开一下门吧!”

我以为他在开玩笑,我当时在岳阳郊区的一个亲戚家休养,他人在北京。结果打开门,他真的站在我家门口。他先从北京飞到长沙,然后坐大巴到了岳阳,又从岳阳市区打车到我住的地方。因为给我寄过书,他知道地址。

我当时丑炸了,脸也没洗,还光着头。他也没嫌弃,笑呵呵地说:“我还没吃饭,你给我煮碗面好不好?”

我赶紧抓起假发戴头上,然后去煮面了。那是一顶留着齐刘海的长发,不透气,戴着很热。看到我我满头大汗,他让我把假发摘了,说:“你光头特别美。”

蔡要要做的早餐。图 / 蔡要要

我有种奇妙的直觉,刚认识他时,就觉得他是一个戴眼镜的萌萌的人,结果见面后发现他真是这样的人。我们一边吃面,一边聊天,就好像认识了好久的朋友。无论我说什么,他都盯着我乐,特别捧场。

我问他:“不怕和我见面没有话聊、见光死吗?”他说,那也要见了才知道。他觉得不能再等了,一定要和我见面,如果不见面就和网上那些无意义的聊骚没有区别了。他说,他真的想和我好好谈恋爱,不是聊天打屁。

他知道我的病情,觉得生病了就治病呗,一定能治好的,何况我是个好人,还这么可爱,这么美丽,这么有才华,一定没事儿的……我发现,在这些方面,我们的想法居然完全一致。

第二天我带他去小学参观,吃小吃,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回北京,还憧憬着等我去北京就马上换租一个大的房子,要养一只猫。看着他幻想未来的神情,我很想亲他。现在说起来,这一切都像电视剧一样,特别不真实,但这都真实的发生了。我们两个人就是特别合适,相处特别自然。

3

在一起后没多久,我给他起了外号,叫“五十块”。

因为我20岁那年,找一个街头算命的大仙算过命,大仙说我婚姻不顺,不是当后妈、就是养小白脸的命。我那时年少无知,感觉遭受了晴天霹雳,抹着眼泪问大仙怎么破。大仙和蔼地说,用五十块就能破解。

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,但我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了大仙五十块。当时我的朋友调侃我说:“如果你找到男朋友,他要给我五十块讨好费。”他知道这个故事后,真的给了我朋友五十块。

我跟五十块来到了北京。我们没吵过架,偶尔生气,大概半小时就没事了,每天都非常愉快,超过12小时不能见面还会互相想念。虽说结婚就是一个形式,但我们俩都很愿意有这么一个承诺。于是,我们结婚了。

我们的感情建立在互相吹捧的基础上,他总是赞美我:天哪老婆,你没洗脸就这么漂亮!或者,老婆,你怎么那么有才华呢!我也每天都赞美他帅得要爆炸了,还专门为他定制了一面锦旗,上面写着:我最爱的老公五十块,天生帅气,绝顶英俊。

领证那天,我本来计划去美容院做个头发,化个精致的妆,再穿个礼服,捯饬得漂亮点,结果早上起来,我什么都没做,就和他手牵着手去了民政局。看到结婚证上“丑到人神共愤”的照片时,我才反应过来,我竟然忘了洗脸!

我以前有点中二,对爱情的幻想是一定要轰轰烈烈,最好是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,你虐我,我虐你,还得有个坏心眼的女二号来横刀夺爱,但我打败了她,最后得到爱人……但现在我觉得两个人每天能在一起笑,就是很好的爱情。

婚后,老公和我回到了厦门。我们和我的灵魂伴侣张春共同经营一个APP,张春是主编,我做运营,我老公是产品经理。那面夸我老公绝顶英俊的锦旗就挂在我们的办公室里,公司的人看到它时,纷纷表示“跪了”。

现在,我出版了两本书,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。其实医生不太建议我这么快要孩子,化疗药物可能会对孩子有影响,而且我排卵也很难。但没想到,我竟然很顺利就怀了宝宝,我真的感觉自己太幸运了。

有时候,我想,癌症是我人生的一个契机。在那之前,我虽然身体健健康康,但内心一点也不快乐,很空虚,直到生病后,我才真的开始想,我之前过的生活到底好不好。后来,我才明白,那时的我没有任何追求,就是浑浑噩噩地生活,贪玩、也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。

一场大病反而让我变得开心了,这也许是老天垂怜我吧,悲观的情绪都没有了,剩下的都是非常愉悦的事情。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不高兴一样,偶尔有点生气,也觉得就是小小的风波。再也不会有那种心里缺了一块的感觉。我常常开玩笑说:“我找到了喜欢的工作,有一个爱我的老公,这么幸运,我不得癌谁得癌?”

现在,我的另一位灵魂伴侣阿紫也有了新的男朋友,还开了一家漂亮得不像话的家庭旅馆。我们很少再提起四年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,但每次提到,我们都说,还好还好,没有死。

作者简介

方洛洛:一个讲故事的人。多年来“流窜”在各行各业,当过英语老师、艺人宣传、媒体记者,愿意用讲故事的方式道破世间心事。出版书籍《我为什么不结婚》,运营故事类微信公众号——“方洛洛”(ID:fangluoluostory),欢迎关注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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