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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妈妈的自白:孩子被性侵,父母的责任有几分?

来源:曾奇峰心理工作室

中午去看了电影《嘉年华》,我国的第一部儿童性侵犯为主题的电影。看完电影,我思考了很久。

我很关注电影里的那些孩子,但她们的言行我一点都不想分析,我想说的是剧中的父母,还有现实中的我们这些身为父母的成年人。

儿童被性侵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伤害。

看起来我们的孩子现在距离这个还远,可是,也有一些似乎没有那么严重的事情,同样需要我们做父母的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
我想用我自己的经历来跟大家分享。

Part 1

记得女儿四岁的时候,我带着她跟朋友一起出去旅行,途中女儿被朋友的孩子欺负了,向我告状。

我考虑了很久,觉得这个人是我的朋友,我不好意思去讨回公道,而且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,于是叫女儿忍了这口气算了。

这件事情,以女儿的独自忍受告终。

回头想想,在她四岁以前,类似的事情一定发生过很多次,只不过我处于混沌状态,完全意识不到。

在这件事情发生后的两年里,女儿几乎不再告诉我关于她幼儿园以及学校发生的事情,怎么问也不说。

我后来明白,女儿不再信任我了。

所幸的是,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,我逐渐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意义。

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努力表达我对她的支持和我的稳定性,等待着她重新信任我,并求助于我。

一直到女儿六岁进入小学,她在学校被男同桌欺负,回家告诉了我整件事情的过程。那一刻,我内心产生的是:惊喜。

我惊喜的是,女儿终于信任我,愿意跟我说她的事情了。

我问清楚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,判断女儿没有错。我很清楚自己对女儿的教育是以自己和他人的安全为底线。

于是我告诉女儿:“妈妈养你六年,不是养来被人欺负的。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和方式,只要不让人受伤,你自己找回你的公道,出了什么问题妈妈给你兜着。如果老师叫家长谈话,妈妈去就是了,总之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
女儿不信,不敢。

于是我反复跟她确认:“你是我唯一的宝贝,绝不可以让人家无故欺负,无论出了什么事,妈妈一定站在你这边。过去你跟小朋友起冲突,明明你是对的,妈妈都没有帮你,那是妈妈不对。现在妈妈努力学习这么多年,妈妈知道错了。”

反复洗脑多遍后,女儿才终于犹犹豫豫,答应自己处理这个问题,并且努力不害怕。

其实当时我内心有很多担忧,但我不得不鼓励她自己去面对这一切。

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,我无法包办代替一切,更不可能寄希望于老师。她必须得学会如何面自己的生活,这就是人生的历练。

几个星期以后,女儿很开心地告诉我,她搞定了她的同桌,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怕他了。

我问她:你做了什么事搞定他的?

她说:我什么也没有做,我就是不怕他了!他惹我,我就生气,慢慢地他就不敢惹我了。

我于是赶紧夸奖这个了不起的女孩,自己搞定了一件不容易的大事。

关于这个问题,或许很多人会问:就这么简单?孩子什么都没做就能战胜那个曾经欺负过她的男孩?

我只能说,这是我女儿的真实经历,半点不夸张。

我记得在一次家长工作坊上的一句话:有些孩子就有这样的本事,一口唾沫一口钉,别的孩子就是不敢欺负他的,这叫做“气场”。

当一个孩子得到足够多的爱,并且知道自己背后有坚强的后盾,他就会有这样的气场。

Part 2

我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我自己的亲身经历。

在这些年无数的泪水和痛苦的反省之后,我终于看明白自己一路走来的过程,我终于明白,我为什么是我。

我幼年的记忆非常少,但有件事情记得很清楚:大约五六岁的时候,我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了,于是回家哭诉。

母亲哄我,但没有任何要为我找回公道的意思;父亲气愤,在家里骂娘,对着窗外吼,但不敢上门为我打抱不平。

我已不记得当时的心情。

但是当年我十来岁被猥亵后,我恐惧,羞耻,害怕,独自忍受,没有要告诉或者求助于任何人的想法。

接受心理咨询时,我的心理咨询师反复问我,为什么不求助?我一直不知道确切的原因。

但在今天看完《嘉年华》,我明白了。

这是因为,在我十来岁时的认知里,无人可求助。

像只鹌鹑一样面对外界的我,在工作后遭遇了职场上的潜规则。

单位领导,那个老男人,说他爱上了我,被我拒绝后纠缠不休。

我告诉父母,父亲沉默,母亲反复告诫:一定不可以让同事知道,否则说不清,坏了名声。

于是我忍辱吞声被穿了几年的小鞋,一直到后来离开那家单位。

为什么是我?

为什么是我被潜规则,而不是别人被潜规则?

为什么那些人敢于对我下手,而不是其他人?

我现在可以说,是因为我身上那种鹌鹑一般的气质,让有此企图的人闻到了味道。在遭遇到伤害以后,我仍然表现得像一只鹌鹑。

于是,这是我的命运,也是一个家族的命运。

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文章里有一句话让我刻骨铭心:

这个大自然很有耐心,

父母辈没有解决的问题,就会留给儿女,

儿女还解决不了就留给孙儿辈,一直传下去。

是的,我的父母没有反省过自己,把问题留给了我;而我在最初并不懂得反省的时候,传给了女儿。

万幸,我如此努力,终于扭转了这个该死的命运。

Part 3

携程亲子园事件发生以后,同事们在讨论为什么这样恶劣的事情,孩子不会第一时间回家告诉父母?为什么会拖这么久才被发现?

也有同事表示疑惑,她怀疑自己的孩子在幼儿园被老师体罚,盘问孩子,孩子竟然说“我不告诉你”。

孩子为什么不告诉家长自己被欺负?

我想大家已经从我和我女儿的经历里看到原因:因为告诉你也没有用!我又何必告诉你!

如果父母不曾明确告诉孩子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父母都会奋不顾身保护孩子;又或者,孩子默默地观察到,就算父母说过会保护,但其实靠不住。

那么,孩子有可能会选择独自面对。

《嘉年华》里的小米,宁愿流落在外也不回家,为什么?

小文就算睡在沙滩上也不回妈妈家,到后来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,也不求助于人,为什么?

另一个受害女孩被妈妈扇了一巴掌后,在她未来的日子里还会不会告诉父母实情?

但凡孩子的认知里,有父母可以依靠,有父母站在自己这一边,孩子都会在受伤以后找到这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哭诉一场。

当孩子选择独自面对的时候,内心有多少对父母的失望,还有绝望?父母该有多么不称职,才会被幼小的孩子从可以哭诉的名单上删除?

幼儿园的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告诉父母自己被伤害的经历?

在我女儿四岁到六岁之间,拒绝跟我说任何学校发生的事情,为什么?

因为在孩子的认知里,父母不堪信任!

作为母亲,我常常反思:我们的心智达到了成年人的标准吗?

在孩子受到伤害的时候,是一个冷静理智,懂得如何最大程度保护孩子的成年人吗?还是那个内心被激怒的小人儿?或是那个可怜兮兮同样被欺负的小人儿?

我们真的成年了吗?我们值得自己的孩子依靠吗?

值得庆贺的是,正是因为,这一代的父母已经意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,并努力学习和改进,《嘉年华》这样的电影也顺应时代而生。

或许我们都欠孩子一个道歉:生而为父母,对不起。

不过,我们会努力。

- END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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